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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  

2010-09-20 18:36:00|  分类: 说闲话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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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9月3号晚上,参加了GQ的年度人物颁奖礼,我是今年的年度专栏作家,去那儿喝了一杯香槟,看了一会儿艳舞,聊了一会儿天。既然我以后再也不写专栏了,那么这个奖就算作终身成就奖好了。以前我很想得南方周末的新闻奖,就是后来叫作“年度致敬”的那个系列,可是内部人员没资格参与评奖,因此无论我写了什么,都只能看着别人得奖。同样的道理,如果我还在GQ工作,那么这个年度专栏作家也轮不到我。这件事再次证明,单个儿的人总是最占便宜的那一个,因为大家都承认你是人,属于哪个机构的就不是人,只是记者、编辑、某某职位、螺丝钉。这说的就不只是评奖了。另外一个问题是,如果我没在GQ工作过,这个奖是不是就轮不到我了呢?这我哪知道。我总不会就此去问王锋吧。问他,他就很诚恳地说,你名至实归,这多无聊。在南方周末的经验让我知道任何评奖都有偶然性,公正是公正,尺度却全在主观把握。布克奖快颁了,现在叫曼布克奖了,有一个长名单,诺贝尔文学奖也快颁了,有一个更长的名单,谁得奖都正常,都有理由可说,又都难说是惟一合适的那个。从这个角度说,认为自己干得好,合该得奖,不是自信的表现,而是智商不高的表现。如果GQ把奖颁别的大约十位专栏作家中的某一个,我也觉得完全合适。在颁奖礼上,主持人问我有何感想,我说:“谢谢GQ,很荣幸。”这也是我现在要说的。对于《佛祖在一号线》出版以来写书评的各位同学,除了关军之外,都是我不认识的,我也要说同样的话。

 

2

9月5号下午,我姥姥去世了。她活了九十岁,最近几年患帕金森综合症,神经不灵了,渐渐地不能操控身体,可是神智始终清晰,像过去一样,时刻担忧这个外孙女对象没找好,那个儿子的拆迁补偿款还没发放,那个在北京的外孙子还没有要小孩,等等。我取笑她的右臂抖个不停。去年我跟她说,应该在你手里放一个石头锤子,底下搁一个石头碗,这样你就能捣蒜了。她就呵呵笑。这两年,她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了,需要保姆来翻译。今年春节,我给她看手机里我妹妹的小孩的照片,她倒是口齿清晰起来,指着我说:你也要一个!今年8月初,我又去看她,她又指着我,想说话,控制不了喉部肌肉,半晌,用两手比划出一个婴儿的长度,又用力地打了我一下。我说,让我养个小狗?她又呵呵笑起来。如今她不在了,死前很平静。我小时候是她带大的,据说当时我对来到这个世界很不开心,又哭又闹,家里住房条件很差,为了不打扰别人,她就抱着我到河边走来走去哄我睡着。我二姨说,你小时候根本就不走啊,老抱着。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。就像我在《佛祖在一号线》里写到的,以前她总是问我,人活这一辈子,有什么意思呢?她并不是否定人生,只是觉得恍惚,像古往今来的人类一样不清楚意义何在。如今她不需要问这个问题了。最近这些年,其实她并不知道我在做什么,只知道我在北京做记者。她从没上过学,南方周末、GQ、新闻、专栏这类东西到底是什么,几乎是无法对她解释的。可是这并不重要。在人与人之间,智力的沟通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。一个星期之前,我做了一道智商测试题,据说是智商200的人才能做得出来,我做了足足一个小时,不得其门而入。对于智商200的人来说,我们都是傻子,可是从根本意义上说,他也是傻子,否则请回答一下我姥姥的问题。到了一定年纪,你就会对这一点感受深刻。不管怎么说,我姥姥的一生结束了,我的还没有。对我来说,死这种事,终于到了影响生的时候。我真正开始考虑将来的日子怎么过。我觉得,就像有人给你奖项一样,有人给你爱,也是你的幸运。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应得的。我要对姥姥说,谢谢你,我会想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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